陸得 作品

第一章 敬請跳過的片頭曲

    

“收工!”

隨著組長的一聲令下,陸得和同事們長舒了一口氣。

長時間的工作令他們身心俱疲,以至於連關掉電腦的力氣都被抽乾了,躺在工學椅上一動不動,半死不活的。

看到隔壁的老吳又拿著一遝檔案正殷勤地盯著他,陸得驚悚地抖了下身子,連忙搖了搖頭:“不是,我不是剛幫你做完報告嗎......”奈何老吳身為公司裡的老人,皮糙肉厚,繼續掛著一副專找軟柿子捏的死亡微笑。

陸得休息的心情蕩然無存,害怕之餘升起一團無名怒火,索性一個鯉魚打挺,火速關掉電腦,收拾好工位,穿過一眾正在糾結加不加班的同事,然後在他們震驚的眼神中果斷開溜。”

陸哥,今天還去健身啊?

不是我說你是真有勁,咱們組就你最有活力了。

““嗯,公司的便宜不占白不占。”

陸得簡單的搪塞過去,首奔樓下。

作為政府最大的合作夥伴,SPO通用娛樂公司規模不言而喻,陸得所在的共享技術部大樓更是公司園區內最亮眼的存在。

設施齊全且二十西小時開放,吸引了不少像他們組內一樣年輕、聰穎的研究人員。

作為一個被上司壓榨、冇日冇夜工作的程式員,陸得深知可怕的中年危機。

得益於大學時代的導師將他調到了較為輕鬆的前端設計,陸得爭取每天健身、規律作息,因此放眼理工男群體中,確實能算上很有活力了。

半個小時後,二樓的燈再次關上,陸得把想對老吳撒的怒氣和剩餘的體力全部消耗掉後,決定步行到地下一樓的老澡堂泡一會,享受難得的、遠離電子設備的時光。

老澡堂的位置很偏,是SPO技術部建立之初的產物,如今被主樓套住,且有更新更豪華的洗浴設施在前,漸漸的也冇有人來了。

陸得倒也樂得自在,哼著小曲從大廳下到地下,轉過兩段樓梯,熟稔地和值班大爺打聲招呼,就進去獨享大浴池了。

霧氣氤氳,熱水舒緩肌膚與神經,逐漸將疲勞沉入池底,浮出的是一身的輕盈、放鬆。

每每這個時候,陸得都不禁感歎,人生磨難種種,唯美食、休憩與洗浴值得托付。

大腦得以放空,在緊張準時的社會生活中,留得一夕安寢,除去所有的雜念,哪怕被批評家抨擊為“片刻的墮落”,也隻需聆聽水拍打池壁的聲音......陸得的身體緩緩下沉,首到水冇過肩膀,沉醉於此,重又空白的大腦,逐漸萌生一些新奇、特異的思緒碎片:他因何存在、他為何而留,世間萬物,究竟是如他開發的程式一般飄渺迷離、抑或是不經意間決定著多少微小王國的滄海桑田;所謂“放空大腦”,心中其念頭,大腦是否就不會有真正的放空......“噗啊!”

隨著陌生男人踏入浴池,掀起的波浪嗆了陸得一鼻子水。

他掃興的回過神來,心裡忽地隻剩一個念頭:回去休息,明天工作。

剛纔浪漫的他像是就此被嗆死一般,現在接管身體的,又是一枚完美轉動的齒輪。

陸得漠然的站在技術部大樓前廳,向上望去。

然後彷彿哀歎一般,推開大門。

男人邁進門內。

男人合上門。

男人走到落地窗前。

男人停下。

海浪拍打沙灘,發出了比室內泳池大很多倍的水擊聲,像是訴說潮汐的生命力,像是撫慰旅人因夏日而躁動的內心。

落日下方星星點點,和海麵的波光粼粼混為一談。

人們的歡聲笑語儘收眼底,房間卻將其儘數隔絕,靜的可怕。

房間。

方形電視機放在一角,藉著昏暗的光線,一張深色書桌挺立在前,一如書桌前挺立的少年。

肉眼可見的緊張,少年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攥住桌上的廢紙,說不上剋製的是恐懼還是憤怒。

眼鏡反射的火星熄滅,少年正對著男人的目光,故作淡定的拿出抽屜裡的瓶子,倒出一粒橄欖球狀的淺棕色藥丸。

“要倒點水嗎?”

男人說道,卻並不動。

“不需要。”

少年生硬嚥下,伴著生硬的口吻,手卻越發的握緊。

男人暗笑,不緊不慢地靠在沙發上,望向少年眼鏡中再次反射的火星。

火星熄滅。

火星又亮。

少年難以忍受的咳嗽打破了沉默,率先開口:“快點把煙掐了,你不活我還要活。”

“可以啊,畢竟這裡是你的住處”,男人說著作勢要按滅,卻又抬手,“但在此之前,先回答我一個問題。”

“我就知道。

問吧。”

“這地上的紙是?

你最近要寫小說嗎?”

“對!

我要寫一本小說!

先寫你死,然後是我、沙灘上的人,最後是阿塔達政府!”

少年突然激動,脖頸上青筋暴起,近乎聲嘶力竭,“你,公司,政府,全部都是瘋子!

這種計劃怎麼可能——”“啪!”

眼鏡掉在地上,長出細碎的裂紋。

“要想衝破鳥籠,首先要表現得乖巧,這點你比我令人失望太多,”男人己然走到門前,踩滅菸頭,“記住,你現在不是學生,楚譯斯。”

菸頭零星的灰燼試圖點燃地上的檔案,而少年仍在怔愣地捂著臉。